信 - 言必信,行必果

硜硜然小人哉!——(圣人凭据之十八)--利天生

 

   小人是个贬义词,是坏蛋的别名,误传了几千年;孔子因“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”,背负上污蔑女人的罪名,构成千古奇冤。历史开一个小小的玩笑,迷惑、颠倒了世世代代多少文人墨客、专家教授?连某些大师也不能幸免。

 

   小人者,孩子、学生、群众也。需要大人照料的人。大人者,父母、师长、领导也。帮助小人成长的人。所谓小人,即还不能独立生活,需要大人呵护、帮助的人。小人的做人中心和目标是自立自强。

 

   所谓大人,即已长大成人,以抚养、教育小人为责任、义务的人。大人的做人中心和目标是奉献爱人。大人、小人是客观存在的真实反映,非常自然,哪里有好坏之别?没有褒义、贬义之分。孔子是研究做人学问的顶级专家,因其学问透彻、到家,才被后世尊为圣人,孔子不可能连这么一点常识都不懂。

   众所周知,在中国所谓的“士”,人格高尚,受人敬仰;实力雄厚,所办必成;救危解困,乐善好施。“士”由“十”和“一”组成。“十”为十全十美,成功圆满。“一”为一心一意,专心致志。“士”,即一心一意追求成功圆满的人。

然而当子贡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”时,孔子毫不犹豫,回答得清清楚楚:“言必信,行必果,硜硜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”。

 

   孔子把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的小人,归类到世人敬仰的“士”的行列(尽管是第三等),足以证明孔子心目中小人的性质和形象,足以证明孔子的清白、无辜,足以证明孔子是当之无愧的圣人。原文如下:

 

   子贡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行己有耻,使于四方,不辱君命,可谓士矣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。”曰:“敢问其次。”曰:“言必信,行必果,硜硜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。”曰:“今之从政者何如?”子曰:“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?”【子路篇第十三】

 

   子贡问:“怎样做一个士”?孔子回答说:“自己修行上进,以落后为羞耻。出使于四方,能够完成君王拜托的使命,这样的人可以称谓士”。子贡又问:“差一点的士呢”?孔子回答说:“家乡父老称赞他孝顺老人,乡亲们称赞他友爱兄弟”。

 

   子贡再问:“第三等的士呢”?孔子回答说:“说到必然做到。做到必然出效益,实力强硬,很有办法的真小人”。子贡还问:“现在执政当权的人怎么样”?孔子说:“唉!这些戴着君子头衔、混吃混喝的无赖,又何必谈论他们呢”?(《论语妙义》周埕安)

 

   我们暂且假设原句没有“硜硜然”三个字,那么“言必信,行必果,小人哉!抑亦可以为次矣”,将如何解释?我相信,稍微有点中国文化常识的人,都会做正面解释,小人绝对不是坏人,没有半点贬义的意思。不但没有贬义,而且是令人尊敬的“士”——尽管是第三等的士,毕竟也是士。

 

   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,需要有两个条件:一、人品上诚实,说话算数,不打妄语;二、具有实力,有能力,有办法,兑现自己所作的承诺。这两点对每一个人都是非常需要的美德,人人都应该努力追求,尽力做到。国家应该大力提倡,形成社会氛围。“民无信不立”,“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”,这是之所以谓人的起码条件。

 

   退一步说,即使是一个骗子、超级大骗子,他可以欺骗任何人,但他不愿意被别人欺骗,他仍然希望其他人诚实。所以,“言必信,行必果,小人哉”,无论谁都不可能把“小人”赋予贬义,而解释成反面人物——坏蛋。

 

    而要做到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,谈何容易?首先需要长期的正面人格教育,才会诚实,才能做到“言必信”。二是需要长期的“学而时习之”,才能有智慧,有能力,才能做到“行必果”。

 

   人格教育主要靠身教,靠父母、师长、领导的以身示范,日积月累,潜移默化,不能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,更不能一曝十寒,还要再加上中国传统文化经典的熏陶,非常不容易。看看今天的父母、师长、领导,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?小人得不到这种教育,很难做到诚实,很难“言必信”。

 

   当今中国,为什么被称为“陌生人时代”?因为不但陌生人之间缺乏诚信,甚至连亲属、同事、朋友之间也缺乏诚信。从上到下,前后左右,最最缺失的就是“言必信”,最最需要的也是“言必信”。“言必信”难乎哉!

 

   学习得智慧,实践得能力。智慧需要实践来检验;实践需要智慧来指导。“行必果”的能力,不可能一夜之间成就,只有长期的“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”,一点一滴,逐渐积累才能具有。“事非经过不知难,绝知此事须躬行”。

 

   所以,当一个小人能做到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时,一定表明他实力雄厚,一定表明他得到了良好的教育,一定表明他走过了一步一个脚印,踏踏实实,努力奋斗的历程。这样的小人,非常难得,自然应该大大地肯定!自然应该大大地赞颂!所以,孔子把这样的小人划到“士”的行列,恰如其分,正当方位,适得其所。到底是圣人,不服不行。

 

   那么加上“硜硜然”三个字,小人就变成了贬义词——坏蛋?“硁 (硜)”字在《新华字典》有两解:“1、【象】刚劲有力的击石声;2、【形】坚定的样子。”然而在举例说明时,字典竟赋予贬义,解释成:“如:硁守(固执;保守);硁硁之节(浅见固执的节操);硁硁之态(浅见固执的样子) 。硁硁 ,形容一个人见识浅薄又非常固执的样子”。

 

   “硁”由“石”和“巠”组成。“石”,坚硬、结实。“巠”,为主干。因此,“刚劲有力”和“坚定”两种解释都对,都说得过去。顺理成章,“硁硁”,应该是形容一个人实力强硬,昂首挺胸,不易屈服,很有办法的样子。然而字典里却变成“形容一个人见识浅薄又非常固执的样子”。请问“见识浅薄”的人能“坚定”吗?见识浅薄的人能“刚劲有力”吗?显然是出尔反尔,自相矛盾。

 

   为什么会这样呢?只能说,因为小人是坏人,必须这样解释,否则不能自圆其说。我看过的《论语注解》的书不多,大体分三类:一、正统科班出身的儒家学院派,如来可泓的《论语直解》;二、非正统儒家人士,如何新的《孔子论人生》;三、力图拨乱反正的有识之士,如南怀瑾的《论语别裁》。

 

   他们的解释尽管不同,但都以小人是贬义词为前提,自然就与字典的解释大同小异。显然,不是加上“硜硜然”三个字,小人变成了坏蛋,而是因为小人是坏蛋,“硜硜然”才与原字义矛盾。这就叫先入为主,难怪朱熹把《大学》中的“亲民”改为“新民”。

 

   不唯上,不迷信;不唯书,不上当;独立思考,实事求是,当仁不让于师,吾爱吾师,吾更爱真理,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〇一二年一月十三日